林秀雅深吸一口气,按下门铃。韩式门铃发出清脆的电子音,像啄木鸟叩击金属管。她调整了一下肩上帆布包的背带,里面装着一本崭新的英语教材、几份打印好的阅读材料和一支红色圆珠笔。江南区这栋高级公寓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,保安刚才核对了她的身份证和家教平台认证信息,才放她进来。 门开了。一个穿着校服但解开领带、头发微乱的少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,眼神里带着介于疲惫和厌烦之间的那种神色。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,颧骨线条锋利,嘴角微微下撇。 “你就是新来的英语家教?”他问,声音没有起伏。 “你好,我是林秀雅,首尔大学英语教育系四年级。”秀雅微微鞠躬,露出练习过多次的专业微笑。她今年二十二岁,但刻意穿了一身深灰色套装,想把资历不足的感觉压下去。 少年侧身让开。“进来吧,我妈在开会,我爸——算了,反正也不在。” 玄关宽得能放下一张乒乓球桌。秀雅脱鞋时注意到鞋柜里只有三双拖鞋:她的客用拖鞋、一双男式皮鞋和一双帆布鞋。没有女主人的高跟鞋。 客厅落地窗外,汉江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。茶几上摊着一本摊开的高二英语练习册,倒数第二页的作文只写了两行就被划掉了。旁边放着一台最新款MacBook,充电线上缠着几根耳机线。 “俊浩同学,”秀雅坐下来,拿出教材,“我们按平台上的计划,今天先测试一下你的英语水平——” “不用测。”少年打断她,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,单手拉开,泡沫溢出一点溅到白色大理石台面上。“我英语很差,所有考试都靠猜。我妈换过六个家教了,你是第七个。前三个都是韩国人,第四个是个美国人,第五个是个退休的老太太,第六个——算了,那个我不想提。” 他喝了一口可乐,靠在厨房岛台上,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东西——不是挑衅,更像是在观察。 秀雅感到后背微微发凉。她来之前看过学生档案:李俊浩,十七岁,江南区某国际高中高二学生,成绩中下,尤其英语拖后腿。家庭背景那栏写着“父亲经商,母亲全职主妇”。平台上一个月的薪水是一百五十万韩元,对她这样的大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。 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。档案上写的是“父母”,可这家人的客厅里没有一张家庭合照。电视柜旁边倒放着一个相框,但扣在桌上,看不见照片。 “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秀雅问。 “不知道。”俊浩耸耸肩,“她最近很忙。有时候晚上九点回来,有时候根本不回来。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手指在易拉罐边缘轻轻敲着,节奏很均匀,像在数着什么。 秀雅翻开笔记本,准备按计划推进。但她的余光注意到一件事:客厅角落的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纸条,露出一小截。上面隐约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印刷字——是英文,而且字体是那种老式的打字机字体。 她不该去看,但字条上的一个词让她心跳加速了。 那个词是“disappeared”。 “你在看什么?”俊浩突然问,语气变得尖锐。 秀雅猛地收回目光,脸上努力保持镇定。“没什么。我们开始吧,先做一篇阅读理解。” 她拿出阅读材料,但手指微微发抖。那个词是什么意思?谁消失了?这和她有什么关系?她只是一个来做家教的大学生,一个月赚一百五十万韩元,教一个富家子弟英语,然后离开。 但在首尔江南区,没有哪份工作会是无缘无故的高薪。 窗外的汉江水无声地流过,阳光下波光粼粼,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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